當校園里溢滿桂花的香氣,當教室窗外的天空傳來陣陣雁鳴,我都會想起那半塊月餅的往事。
小時候,兄弟姊妹多,父母又相繼生過一場大病,家里連連舉債,日子便過得窮上加窮,一年到頭也很難吃上幾次像樣的飯菜,更別說什么好吃的零食了。甚至十歲之前,我都不知道月餅的味道。第一次吃月餅,還是小學四年級那年。可那一次吃月餅的經歷,給我留下的記憶,不是香甜和美好,而是悔恨與愧疚。
那年,眼看中秋節(jié)到了,母親沒有錢買好吃的孝敬姥爺姥姥,只能帶著自家地里收的一點芝麻和蔬菜,去看姥爺姥姥;貋頃r,姥姥硬是把姥爺單位發(fā)的一封老月餅,掏出兩塊讓母親帶著。母親雖然心里很是愧疚,但她還是接受了那兩塊月餅,因為她有她的打算。
那時候,我們家還有二哥、我和弟弟三人在上學,可每每開學季,父母都會為我們三個每人五毛錢的書費發(fā)愁。有幾次,都是同村的田老師默默地為我們先墊上,等家里寬松了,才慢慢還上。為此,父母一直很感激田老師,可家里實在沒有可以作為禮物的東西。母親正是想拿那兩塊月餅作為禮物,去感謝田老師。于是,母親就偷偷地把月餅藏在平時放饃的篾籃里,吊在高高的房梁上。
那天中午上學前,母親吩咐我,放學回來把晚飯燒好,她和父親鋤芋頭地的草要很晚才回來。放學后,我便遵照母親的吩咐做晚飯。當我踩著凳子夠篾籃里的饃饃時,一股從未聞過的異香撲面而來。我掀開蓋在篾籃上的籠布,便發(fā)現(xiàn)了藏在饃饃下面的一個小紙包。那粉色的紙,已被油浸透,呈現(xiàn)半透明狀。小心地打開紙包,看到竟是兩塊圓圓的月餅!那月餅黃澄澄的,正面還印著“花好月圓”四個字,四周也印著漂亮的花紋。我的口水當即小溪般流出來。但一方面怕母親罵,另一方面也想,反正母親是會把月餅分給我們吃的,于是,我克制住了自己,只是把鼻子靠近些,使勁聞了聞,才把它放回原處。但心里的那份念想,卻如春雨浸潤過的草芽,擋不住地想往外冒。
晚上,母親沒有提月餅的事,第二天中午,母親還是沒提月餅的事。我想,母親可能要等到中秋節(jié)晚上,才拿出來給我們吃的吧?那也不用著急,不過再多等一天罷了。
下午放學回家,路過前面士明家門口,他家的小強和小勝,正站在門前的路上吃月餅,看到我走過,故意大聲說:“我吃到好大一塊冰糖,真甜!”“我這月餅里好多青紅絲,真好吃!”我明白,他們是知道我家買不起月餅,有意急我;氐郊,出于生氣和饞的雙重原因,我偷掰了半塊月餅。為了證明我家也有月餅,我還特意拿到小強家門口去吃。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那冰糖甜得沁入心脾,青紅絲的香,更無法用語言形容。
收工回來,吃了晚飯,母親便去夠那篾籃。我知道事情要敗露,就想往外躲,可已經來不及了,母親叫住了我。她沒有打我,只是讓我站在她面前,聽她一邊哭訴,一邊自責。她說那月餅是用來感謝田老師的,要不是田老師,我們幾個早就沒學上了;她說我一個女孩家,不應該好吃,好吃就會懶做,就會不成器;她說她和父親沒本事,不能讓我們過好點的日子……那一刻,我好懊悔,好難過。
從那以后,我時時記住半塊月餅的教訓,立志勤奮學習,以改變家庭的貧困現(xiàn)狀。想來,現(xiàn)在我能站在講臺上,那半塊月餅事件,也是一次激勵吧!(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