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我做夢夢到了芝麻開花的場景。夢中醒來,我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鄉(xiāng)下那難忘的童年時光。芝麻那香香的味兒在我的心底蕩漾開來。
芝麻留給我的最深記憶,就是燒餅上的香味。生活困難的時候,各種點心是很少見的。那時候,全家一年到頭差不多都吃粗糧。父親為孝敬祖父,自己省吃儉用,每天給祖父買兩個燒餅,而跑腿的任務則落在我的身上。我付了錢后,小心翼翼地從店主手里接過燒餅,用毛巾包好,然后一路小跑趕回家,把它們送到祖父的床前。燒餅對我是有很強誘惑力的,但是我知道那是祖父唯一的細糧,所以從來也不敢要來吃,除非祖父裝作吃不下的樣子而賞賜我半個。有時候,我實在禁不住誘惑,就會在回家的路上,悄悄地從燒餅上小心在摳下幾粒芝麻香香嘴巴。
芝麻吃得少,而芝麻葉卻吃得不少。芝麻開花的時候,秸稈竄得非?臁T谏a(chǎn)隊大片的芝麻地里,許多和我一樣接受了父母之命的孩子,都認真地采集著芝麻葉。把裝滿籃子的芝麻葉送回家,母親會燒一鍋開水,把芝麻葉燙一下,瀝水之后曬干。然后,就用芝麻葉配上曬干的馬齒莧包包子給我們吃,F(xiàn)在,偶然在飯店里見到馬齒莧干菜包子,就讓我想起芝麻葉包子。比起芝麻的香脆,芝麻葉包子的口感并不怎么好。這當然并不是母親的廚藝不好,而是包子里缺少材料,也沒有油水,更不用說葷腥了。不過,現(xiàn)在想來,那應該是很健康的綠色食品。
土地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實行以后,農(nóng)村人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我們自己種了很多芝麻,母親有時候會用芝麻做糖饃火燒和月餅,有時候會把芝麻炒熟后拌上鹽,俗稱“芝麻鹽”。她還會在烙餅的時候,放上很多的芝麻,吃起來又香又脆。當然,在集市上吃幾個燒餅也已經(jīng)變得很平常了,我再也不會發(fā)生悄悄地從燒餅上摳芝麻吃的糗事了。芝麻油也是餐桌上常有的了,因為鎮(zhèn)上開了家麻油廠。家鄉(xiāng)小鎮(zhèn)的小磨麻油,香氣撲鼻,色澤喜人,聞名遐邇,暢銷不衰。
我喜歡吃芝麻,也喜歡芝麻這種植物本身。芝麻很小,父親播種的時候,難免會撒播得不那么均勻;蛘咭驗楦珊,或者因為有的種子被雞或小鳥吃了,芝麻出土的時候,有的地方很集中,幼苗擠成了一堆,有的地方則出現(xiàn)空白。這樣,等芝麻長到一兩寸的時候,要進行移植。一場雨之后,父親帶著我去栽芝麻,往往是手腳和身上都是泥巴。夏季野草瘋長,芝麻也容易受到野草的欺負,我們就要細心地把野草拔掉?磥恚ヂ楹贸,想要收獲,可不是那么容易。
芝麻開花時,再生出來的野草已經(jīng)無法同它們爭奪陽光雨露了。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說得真形象。芝麻在結出了密集的梭子同時,頂部還開著花兒呢。芝麻長勢喜人,對于付出了汗水的我們,是最好的慰藉,心底有說不出的舒暢和愉快。芝麻花潔白而有香氣,但因為它帶有油性而不像別的花那樣會被愛美的姑娘戴在身上。但母親曾傳授給我們一個芝麻花的藥用方法:眼皮上起了小癤子或水泡,把芝麻花搗碎敷上,很快就會好了。
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是一種喜慶的象征,也是一種美好的祝愿。如果用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來形容我們生活的變化,來比喻我們發(fā)展的業(yè)績和時代的進步,是最恰當不過的。一個偶然,芝麻開花進入了我的夢,但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的現(xiàn)實,不是夢想,而是活生生的現(xiàn)實。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它激發(fā)著我們對生活的熱情,更給予我們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信心。(趙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