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讓上大學(xué)的女兒在家度過一個無比漫長的假期。一天,女兒突然問我:“如果沒有遇到爸爸,你想過如今會是怎樣的一種生活狀態(tài)嗎?”女兒的話讓我一愣,我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么“深刻”的問題。是啊,如果那年我們沒有彼此相遇,那現(xiàn)在又會是怎樣一種生活狀態(tài)?也許會更好,也許會很糟。緊接著,記憶的閘門突然打開,不再去想那些無謂的假想局,那些青蔥的歲月猶如老電影中的一幕幕畫面,拂去舊日的塵埃,載來的都是美好溫馨、貧窮而又富有的甜蜜……
我和老公相識在一個春日午后,溫暖而明媚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照進寂靜的圖書館。我正安靜地翻著雜志,一抬眼,對面一雙清澈深邃的眼睛正注視著我。我的心中仿佛闖入了一只小鹿,臉紅了,心亂了。匆匆還了雜志,飛一般地逃出了圖書館。冥冥中,命運似乎就已注定,他的教室恰恰在我所在班級的斜對門,以前好像從沒見過,可自從發(fā)現(xiàn)了那雙眼睛,就會頻繁地相遇、相遇、再相遇,熱鬧嘈雜的食堂里,曲徑通幽的小道上,藤蔓蔥蘢的長廊邊,他深邃執(zhí)著的眼神常讓我心跳不已。
那年他已經(jīng)臨近畢業(yè),實習(xí)在外地。他像一只勤奮的知更鳥,每隔兩天便會給我寫一封信,F(xiàn)在想來,那時的我已完全被他的文筆所迷惑,看他的信,完全是一種心靈上的享受,會產(chǎn)生幻覺,會出現(xiàn)夢境。記得在一封信里,他說他在夢里采了一大束玫瑰送給我,我含笑著,沒說要,也沒說不要……他就這樣混淆著我現(xiàn)實與夢境的概念,讓我在幸福里徜徉,F(xiàn)在想來,家境貧寒的他,很懂得避重就輕,他了解我的性情,拿起一支智慧的筆,讓我不知不覺就走進了他的埋伏圈。那時的我們,單純透明,愛情至上,對所謂的票子、房子等一切物化的東西都沒有概念,那時的狀態(tài)就猶如朱自清筆下的春天,一切都欣欣然,張開了眼……
等到我們先后畢業(yè),到了該把嫁娶擺上議事日程時,才發(fā)現(xiàn)沒有票子的日子真不美妙。唯美的愛情不能化作每日棲息的小窩,也不能化為每日所需的面包,那時我們似乎真的窮得只剩愛情。終于將就著把婚結(jié)了,住在簡易的小房子里,外在的困頓卻阻撓不了兩顆相愛的心的燃燒,我們像兩只幸福的小松鼠,窩在溫暖的、充滿愛的小窩里,憧憬著生機勃勃春天的來臨。
像大多數(shù)平凡夫妻一樣,而后的日子就猶如一陣陣風(fēng)從指間劃過,一路平淡無奇地走過了許多歲月,我們有了愛的結(jié)晶,我們積累著物質(zhì)財富,也在彼此的摯愛里堆積著愛的記憶。今日掐指一算,相識已近二十七年,一路風(fēng)雨走來,回首,多少往事都歷歷在目。
如今想來,愛情的確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在物質(zhì)至上的今天,我慶幸那個年代的我們有著單純的愛的信仰,這種信仰可以擊碎一切阻撓它生長的力量,穿過層層迷霧,走過千山萬水。回首,越來越覺得,愛不是吞噬,而是交融,就像兩條小溪,翻過崇山峻嶺,終于在某一天的某一時段相匯到了一起,演變成大而有力的河的過程。愛是兩棵相向而生的樹,地下的根纏繞糾結(jié)在一起,枝上的葉在空中交織相碰。彼此纏繞的根會相互汲予養(yǎng)分,空中相握的葉,彼此對視,一起看云卷云舒,日出日落,一起聽鶯啼蜂鳴,清風(fēng)送歌。兩棵樹,一起見證彼此成長,承受寒來暑往,電閃雷鳴,完成愛的樂曲。
我告訴女兒,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依然會選擇她的父親。因為有人說,愛情是一個蘿卜配一個坑,而她的父親,是最適合我的坑。女兒笑而不語,我則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了昨日的自己和愛情。(柏發(fā)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