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對盤子的概念是:家里來客人了桌上才有盤子,平時家里吃飯,桌子上只有碗。到了飯點,母親在灶上將菜做好,我們兄妹仨一人端一個小碗,母親在每個碗里挖一勺菜,然后我們各自找地方吃。大哥喜歡端著碗貓在屋子里,邊看書邊吃,二哥則端著碗跑到胡同口和小伙伴邊玩邊吃,我則坐在院子里,守著大黃狗吃。
大黃狗見我吃飯,饞得直搖尾巴,但我只有一小碗菜,自己還不夠吃,雖然大黃狗平日和我要好,我也舍不得夾一筷子給它?,都是窮惹的禍。
那時的一日三餐其實絲毫沒懸念,全是自己園子里的青菜,豆腐也是稀罕物,只是白菜燉白菜,菠菜燉菠菜,偶爾加點粉條就不錯了。
從我記事起我家便分餐,這在很大程度上維持了家里孩子間的和平。我小時候的菜碗很小很淺,手掌心大,像個小碟子,后來我長大了,菜碗也隨著長大。我印象里一共換過四五次菜碗,一次比一次大。每換一次便欣喜一次,母親說人長大了,菜碗當(dāng)然得隨著飯量長。
大哥比我年長五歲,他的菜碗和我一般大,明顯“長得慢”,難怪大哥小時候老關(guān)節(jié)疼,母親說是個子長得太快,營養(yǎng)跟不上。后來長大了才知道,哪里是菜碗隨著身體長呀,是隨著生活水平在變大。
我在記憶里拼命搜尋,卻尋不到關(guān)于父母菜碗的印象。于是頓悟,父母那時定是不舍得吃菜。兒時的分餐,是因為菜少人多,不得已為之。后來日子好了,我家分餐的習(xí)慣卻未變,不同的是餐桌上有了盤子,葷素搭配,既營養(yǎng)又豐盛,父母也有了自己的菜碗。但菜碗又回了最初的小號,一盤盤菜端上桌還是公勺公筷,一人自取一碗,吃完再盛,避免浪費。
有朋友來家做客,見我們分餐吃飯,夸獎我家吃飯講究。其實他們哪里知道,這種“講究”源于過去的苦日子,但也是歲月饋贈的禮物。
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公勺公筷分餐制被大力倡導(dǎo),但此時的分餐和彼時已經(jīng)大不相同,原來家里人多菜少,分餐為了保護弱小,現(xiàn)在分餐是為健康護航,但手中捧著的碗,使命依然在,而且更加重要。(馬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