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歲月是悠長而零碎的。隔了漫長的時光回望,有時感覺很恍惚,不能確定是否真實存在過,即便存在,也像是配了音樂的黑白電影,只是那些碎片化的記憶又是清晰的,恒久的。
春天,水渠、池塘邊有成團的蝌蚪,是我不敢看的,是真的害怕。我的小伙伴就有很勇敢的,完全不怕,伸手就從水里撈出一把來。比蝌蚪更可怕的是水蛇,偏偏那些頑皮的男生不僅不怕,還喜歡抓了來,抽掉蛇信子,拿著玩耍。我二年級時候的同桌就是這樣的一個混世魔王,有一天,他把這樣的水蛇放在我課桌洞里,我拿書包的時候碰到一涼涼的東西,立刻意識到是什么,于是一路尖叫著,跳出教室,逃到了教室門口,還在驚呼不止。自然,引來了老師和同學(xué)們的圍觀。從此,他就不再是我的同桌了,但是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連看到他都會心生懼意。偏偏這個同學(xué)的奶奶喜歡種花,就住在鄰村。上學(xué)放學(xué)時,我總會被他家的簡陋院子吸引,因為籬笆上、院子里都是花,薔薇、秫秸花(錦葵)、白芋花、九月菊、月季,梔子,不一而足,滿滿當當。每每經(jīng)過,我便挪不開腳步。老奶奶總是很熱情地招呼我,還經(jīng)常送我花苗,有時候是月季,有時候是秫秸花,我興奮又忐忑地拿著回家。我家沒有院子,跟大伯、叔叔兩家同住,孩子多,地方小,根本不具備種花的條件。母親總是很忙碌很煩躁,我每次央求她栽種花苗,她連聽完的功夫都沒有,就嚷嚷起來:“往哪栽?栽鍋臺上去!”
花花草草在我的家里是沒有容身之地了,也罷,我將目光投向田野,那兒可多的是呢。水邊的野薔薇,好看好聞還好吃,新發(fā)的莖子,剝?nèi)ネ馄,是清甜的。還有蒲公英、鴨跖草、牽;,星星花、水芹菜……,更不用說田里大片的紅花草、油菜花、豌豆花、蠶豆花,還有那滿樹的槐花、桃花、梨花、杏花、氣味芬芳濃郁的楝樹花,連小麥也是開花的!春末夏初,麥粒還是青的,抓一把麥穗子,揉巴揉巴,揉出麥粒來,一把塞進嘴里,吞下去;或者連著麥芒,點火燒,半熟的麥粒真是香啊;或者使勁嚼了又嚼,最后團成一小塊柔韌的面筋,就能吹泡泡玩。
啊,春天的田野實在是擁擠而忙亂的呀,天地之間都熱鬧擁擠得跟我家里差不多,我們忙亂的景象也像我媽每天的日子差不多,只是她是煩躁的,我們是快樂的。(孔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