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這間位于二樓的辦公室。不是因為它的明亮好于一樓,也不是因為它夏季的涼爽好于三樓,只因有一片綠蔭,一大片槐樹的樹冠遮在窗前。
居而有綠算不得什么稀罕,但我覺得有一蓬樹冠正停在窗前,像一幕天然的綠簾,是很幸運的事。一樓的仰望,三樓的俯視,都有一種慕而不得的意味;而我,只需端坐在桌前,那綠意自為我守護,有時還探一枝進來問候。這種被珍重,甚至被愛戀的感受你也常有嗎?
何況這又是一位何等清新秀潔的芳鄰!從她芽蕾初綻到濃綠深深,色彩日日轉(zhuǎn)新,幽幽的香氣也綿綿不絕。其逐日之變破我沉悶,其暗暗不絕的香氣,是她不變的情意?
當(dāng)春暮夏初,她新綠煥然,并有簇簇白花點綴葉叢,清香陣陣透進窗來。面窗相對,宛然密友相約傾吐衷曲,案頭耕作不覺為苦。誰料蜂蝶未至,幾位男女同事已摸上門來。進門就夸“好香,真是個好地方”,然后桌子周遭坐滿,賴著不走。有個家伙干脆采擷一枝在手,“話歇時拈花蕊嗅”了。喜其艷羨,惱其輕慢,我沉默不語。他們也不在意,顧自說完興盡,方去。
有女生受同學(xué)欺負(fù),哭著來“告狀”。我正批改一篇作文未完,示意她坐下稍等。一時寂無聲息,抬頭看時,女生已眼望窗前簇簇槐花,兀自微笑。那朝陽下的槐花,色彩喜悅,神氣藹然,是在無聲地安慰心中委屈的女孩嗎?
雖然我們止于為鄰,卻有一種相攜為伴的快樂。晴朗的早晨,我心情舒暢,早早坐在窗前奮筆疾書,這時陽光照著她光潔的葉片,她明亮的笑意是熱情的鼓勵;陰雨黃昏,我心情沉郁,呆坐桌前不肯離去,她滴瀝細(xì)語,淅淅不絕,是關(guān)切亦是勸解;酷夏中午,暑熱難當(dāng),她勇遮烈日送來幽幽涼意,殷殷呵護使我迷醉。
夏去秋來,秋風(fēng)無情;睒淙~黃,片片飄落。移步遲遲,去意徊徨,千般不舍,萬般留連,似牽念我如何度過這一個孤獨的冬季。同事見我對窗凝目,開起玩笑:“怎么啦?害相思呢!”恰被說中,不免慌亂。但極力鎮(zhèn)定下來,從容回答:“哪里。與樹為鄰,可以知四時。”
誰能知道這放聲笑談背后的秘密呢?
與樹為鄰,可以清心也。定當(dāng)努力工作,方不負(fù)君之守望。(楊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