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都是活在草木間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你仔細想想,無論是生活在農(nóng)村還是城市,誰能真正地遠離草木呢?
草木是人的朋友,不可或缺的朋友。我們吃的用的穿的,大多取材于草木,就是我們的一蹙一笑也與草木有著密切的關(guān)聯(lián)。鄉(xiāng)下人家簡直就生活在草木中間:房前屋后是樹木,有的院子里也要栽上幾棵果樹點綴。雖然不是高屋大堂,小小的庭院前面,總是有一個或大或小的瓜架,或種南瓜或種西葫蘆,讓那些瓜藤攀上瓜架,甚至爬上屋檐,花兒開放的時候就是一庭院的芬芳,引得蜂蝶翩翩起舞;▋郝淞说臅r候,藤上結(jié)出了綠的、紅的瓜,它們一個個炫耀在房前的瓜架上、屋檐下,襯著那長長的藤、綠綠的葉。綠的、紅的瓜,碧綠的藤和葉,構(gòu)成了一道別有情趣的畫面,遠比那高樓大廈門前蹲著一對石獅子生動多了,可愛多了。也有不搭瓜架的人家,在大門外的空地上圍出一個小花圃,種上幾株芍藥,鳳仙,雞冠花之類的,它們依著時序,次第開放,渲染著農(nóng)家的生活,樸素中現(xiàn)出幾分華麗,生成一派獨特的農(nóng)家風光。還有一些人家喜歡竹子,就栽植一叢青竹,綠的葉青的竿,投下一片濃濃的綠意,愉悅了自家的心情,也引來別人羨慕的目光。若在明月之下,晚風送爽,竹影婆娑,一杯清茶在握,該是何等愜意的享受啊!
活在草木間是一種幸運。我那八十五歲的老父親,雖然在城里生活了十多年了,可是魂牽夢繞的依然是故鄉(xiāng)的山水草木,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嚷著回老家走一趟,置身在老家茂盛的草木之間,老人家似乎精神了一大截子呢!比任何營養(yǎng)品的效果都要好得多。我的一個發(fā)小,很有出息,到省城公干,后來把老母親也接到省城常住,可是在老母親病危彌留之際,唯一的心愿就是喝一口老家白樺樹下那眼山泉的泉水。我那發(fā)小從省城駕車好幾個小時回到老家,灌裝了一大瓶山泉水,而老母親僅僅喝了兩口,就心滿意足地駕鶴西去了。還有兩個朋友,都是一家三口,兒子讀小學,兩口子都是上班族,在縣城算是有錢有閑的人。每逢周末,他們總要誘惑我進山游走。他們走過了大江南北,長城內(nèi)外,對那些人造的風景已經(jīng)司空見慣,而有些名山大川,也因為人們趨之若鶩,已是千瘡百孔,他們認為還是大山里的一草一木最值得親近和游走。幾年下來,我們幾乎走遍了周邊大山的溝溝岔岔。每一次游走都會有新的驚喜,每一次游走,都是一次靈魂的濯洗和回歸。
活在草木間是一種造化。我通過央視的《走遍中國》節(jié)目,幾乎熟悉了大半個中國的山水草木,看著那些耄耋之年依舊精神矍鑠的老人,我更加認為活在草木間是一種修來的造化。少小時節(jié),就玩耍在草木之間,吮吸著草木的精華,有時候磕破了腿,弄點草藥捂上,三兩天就痊愈了。偶爾的頭疼腦熱,依然選取幾樣草藥煎煮成湯,口服三兩次,又照樣生龍活虎般奔跑跳躍了。在外人看來,那些年過花甲的農(nóng)人,仍然把太陽從東山“背到”西山,辛勞而令人憐憫。殊不知,正是他們一生躬耕在天地間、草木間,才有如此硬朗的身體和矍鑠的精神。
只有活在草木之間,我們才能保持原始的淳樸,也只有活在草木之間,我們的身體、生命才會靈動著、生動著。(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