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把露臺上的花草拍成視頻,發(fā)到花友群里,有人驚嘆:“你家花真多!”是啊,每年從春季開始,我就會如燕子銜泥壘窩一樣,不斷買花,又不斷買花盆,循環(huán)往復(fù),露臺上就變成了這樣一個花花草草的小世界。
有一位相識多年的花友,就曾對我說:“迷上養(yǎng)花也是個坑,只要看到漂亮的品種,總想著買買買……”是啊,我最開始種的都是容易養(yǎng)活的太陽花、鳳仙花、牽;,后來又貪圖一年四季有花,買來玫瑰、海棠,接著又迷上了爬藤植物,于是種了鐵線蓮、薔薇、爬藤月季等等,露臺上的花草變得錯落有致,花香不斷,可我還是覺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那天,夜里下了一場大雨,早晨醒來,看到朋友圈里很多人都在曬荷花,小城的西環(huán)有一個很大的荷塘,雨后的荷花真是太美了!我忽然醒悟道:我的露臺上花草雖多,卻沒有荷花的蹤影,夏日倚荷聽雨,曾經(jīng)是我的最愛呀。那是20多年前,我剛參加工作時,有一次雨后,同事說院子里有一種好吃的野菜,叫上我一起去挖,我沒注意到野菜,目光卻被墻角的那個大水缸吸引了,里面居然亭亭玉立著兩朵荷花,一朵粉,一朵白,花瓣上還滾動著晶瑩的水珠呢!
我忍不住低下頭去,仔細(xì)看花、嗅花,圍著大水缸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同事采完野菜,轉(zhuǎn)頭看到我癡迷的樣子,身為攝影愛好者的她,拿出相機(jī),悄悄拍了好幾張照片。當(dāng)時我并不知情,過幾天照片沖洗出來,她拿給我看,我被自己當(dāng)時的樣子驚艷到了。只見鏡頭中的我,穿著淺色運動T恤,低頭看花時,長發(fā)自然垂落,人與花,渾然一體,都那么嫻靜自然,似乎花就是我,我就是花。當(dāng)時,我剛開始迷戀寫作,因為太愛這缸荷花,我干脆連筆名都叫“艾小荷”。
我也是后來才聽說,這缸荷花是門崗大爺種的。我便跑去央求他,把水缸朝著我辦公室窗戶的方向挪了一下。從此,臨窗辦公的我,隨時都能欣賞到荷花的風(fēng)采。逢到下雨天,我干脆更是開小差,一杯清茶在手,獨立窗前,看雨水在荷葉上堆積,堆積,然后慢慢彎下去擋住荷花,不由就想起《樂府》中的句子:“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鼻锾,荷花凋零了,我依然鐘情于這缸荷花,李商隱不是早就說過了,可以“留得殘荷聽雨聲”。
門崗大爺聽說我這樣喜歡荷花,說他家里正好還有一個小水缸,答應(yīng)來年春天專門給我養(yǎng)一缸荷花。于是,在沒有荷花的冬季,我的日子里便多了一種隱隱的期盼?上В悄昴昴,我因故辭去了這份工作,把荷花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凈。直到第二年春天,有一天出門辦事,偶遇門崗大爺,他說:“我把給你的那缸荷花養(yǎng)的很好,可惜你總不來,到底被別人搬走了……”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遺憾,我也為自己的失約而不好意思。也許,對我失望的不只是大爺,還有那缸荷花吧?
那時我就想,將來還是要養(yǎng)一缸荷花的,只是我也沒想到,“將來”居然是那么漫長的一段歲月,距離我結(jié)束漂泊,真正安穩(wěn)下來,竟過去了這么久……
我這花花草草的小世界,真的不該讓荷花缺席。第二天,我便到花卉市場去,抱回了一缸荷花,周邦彥有詞曰:“燎沉香,消溽暑。鳥雀呼晴,侵曉窺檐語。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fēng)荷舉。”等雨,聽雨,賞荷,讓柴米油鹽的日子,不僅有煙火氣,也多了一種仙氣,也讓容易浮躁的心,多了一抹清涼的慰藉。(張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