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剛過,趁著風和日麗,挈婦將雛地回到三百公里外的老家探望母親。
一進門,聞到一股誘人的菜香,發(fā)現(xiàn)飯桌上已擺著不少美味佳肴,其中有我最愛吃的釀豆腐、梅菜扣肉和白灼九節(jié)蝦等,廚房里還在傳來炒菜的聲音,年屆古稀的母親正手執(zhí)鍋鏟,翻動鍋中的煮得半熟的菜肴,不時放下鍋鏟,迅速往爐膛里塞一把柴草,熊熊的爐火映照著她兩鬢的白發(fā)和清癯的面容?粗矍笆煜さ囊荒,眼睛倏地一熱,繼而想起母親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烹煮時光。
打我記事起,母親便總在廚房里忙碌著,像決戰(zhàn)疆場的勇士,鍋碗瓢盆如手中的槍,柴米油鹽如槍里的子彈。
每天天剛蒙蒙亮,隨著公雞的最后一聲啼鳴,母親一骨碌爬起來,給家人準備早餐。先提著簸箕,來到屋旁的菜畦里摘菜。此時,露珠還在菜葉上滾來滾去,東方的天空正露出魚肚白,萬丈霞光,如無數(shù)根燒紅的銀針,將東方的天空炙得金黃、透亮。母親藉著霞光,雙手靈巧地摘著菜,一會兒功夫,摘了滿滿的一簸箕;貋頁癫、洗菜,放在一邊。此時,門外陸續(xù)傳來游動小販叫賣豆腐或豬肉的聲音,母親便從衣柜的某個角落里,拿出一個折疊成豆腐塊狀的手帕,打開重重包裹后,抽出一兩張零碎的票子,拿去買菜。
備好料,煲好飯,該炒菜了,母親將鍋燒熱后,倒入一湯匙豬油和幾個剝好的蒜瓣,爆香后倒入準備好的食材。很快,一碟碟熱騰騰、香噴噴的菜肴,如變戲法一般出現(xiàn)在餐桌上,青翠欲滴的青菜、黃澄澄的醬豬肉,滾圓如乒乓球的糯米蘿卜丸……一道道菜,通過母親巧手的烹煮,都變得色香味俱齊,令人垂涎欲滴。
一家人吃飽喝足,各忙各的,忙農(nóng)活的忙農(nóng)活,上學的上學,母親開始新一輪的忙碌,拖地、洗碗刷筷、喂牲畜……準備豬食是一件費時費力的苦差事,母親把剩飯剩菜和切碎的南瓜藤或野菜一齊倒進大鍋里,一邊燒火,一邊用鍋鏟大力翻動食材,往往耗時一個鐘頭左右才能搞掂,累得直不起腰來,周身被汗水濕透。
喂完豬,時間已過去大半天,稍作休息,到田間地頭忙活一陣,又得為家人準備下一頓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周而復始。
彼時,煮飯炒菜的燃料是柴草,沒有干透的柴草因無法充分燃燒,很容易產(chǎn)生嗆人的濃煙,一到烹飪時光,廚房里總是濃煙滾滾,令人難以呼吸,透過濃煙,只能見到母親在灶臺前忙碌著的影影綽綽的身影。我們幫忙燒火,往往堅持不了幾分鐘,很快便被熏得眼淚汪汪,咳嗽連連。而母親總是堅持到烹飪結束,才出來透口氣,并非她忍受煙熏火燎的能力比我們強,而是心里裝滿對一家人的愛。對她來說,及時為家人烹煮一桌可口的飯菜比什么都重要,一時的煙熏火燎何足掛齒?!
如今,母親雖然已到耄耋之年,但干起家務活,利索程度依然不輸當年,仍然每天堅持給家人做飯,不教一日閑過。家里的生活條件今非昔比,煮飯炒菜用上了電和煤氣,家人的口味也日益變得挑剔,需要烹飪的菜式和種類也比以前多了不少,以前很多想都不敢想的海鮮魚蝦等貴重食材已經(jīng)進入尋常百姓家,母親的烹飪技術也與時俱進,日愈了得,保證讓家人吃得開心、胃口。無論聽說哪個兒女從外面回來,母親總是能掐準時間,準時將飯菜準備停當。
羅曼·羅蘭說過:“母愛是一種巨大的火焰!备兄x母親,為我們送上巨大的火焰——母愛,用常年累月在灶臺前的忙碌,用辛勞的雙手和汗水,為我們健康茁壯的成長,提供源源不斷的營養(yǎng)。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母親的恩情,是我們一輩子也報答不完的。(李職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