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有表情嗎？
當(dāng)然有，它們有性格、有精神、有表情。比如說成都被稱為最休閑的城市，那么，休閑，就是成都的表情。
我以為，一座城市的表情，要看其山其水，其建筑其花木，當(dāng)然，更重要的是市民的生活風(fēng)貌。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到古城來讀書，以后工作并生活在這座古城中。對于它，更多的是一個鄉(xiāng)下孩子帶幾分忐忑，幾分敬畏，覺得這座古樸的小城很有文化底蘊，要好好學(xué)習(xí)并深入了解它。
新世紀之前，古城的面貌少有變化。人口的增加是比較強烈的感覺，但房屋并沒變多變高，城中的銀杏樹倒是年年在變老。
進入新世紀，經(jīng)營城市的理念慢慢被市民接受，大家像打了強心針，彌漫著激動與興奮。很快，南門外成了一個轟轟烈烈的工地，賓陽路以古城人從未見到的氣勢從北到南縱貫而來，市民一時不適應(yīng)，覺得太寬了，私下笑稱為飛機場的跑道。大道兩旁，一座座高于古城房屋幾倍十幾倍的樓宇爭先出現(xiàn)，那真叫日新月異。
我仍住在古城。不知不覺，鄰居漸少了，年輕人更少了。他們搬進新小區(qū)，古城街巷，大多的老宅，是“門雖設(shè)而常關(guān)”。古城，一臉疲勞，略帶憂傷！臨巷的墻頭，有三角梅瘋長，花開得分外燦爛。偶見兩三位慢吞吞走過的老嬸老伯的巷中，覺得那燦然的三角梅是在強顏歡笑！
那時，我還沒有想到用表情二字來表達我對這座古城的觀感，只是略有點擔(dān)心它的衰敗。
當(dāng)我有意識用心去觀察古城表情之時，是在了解古城的內(nèi)八景，報恩寺大雄寶殿內(nèi)“城里城”，賓陽門內(nèi)“人心不足蛇吞象”，南過驛巷“三眼井”，大寺巷與北梁家拐巷連接處“三步兩橋”，報恩寺大雄寶殿門前廊柱上“石羊抵頭”，北門城樓頂上“無梁廟”，通淝門內(nèi)的“門里人”，定湖門內(nèi)的“當(dāng)面鑼對面鼓”。這八處景點，完全有資格代表古城的表情！
古城南北有兩處拐塘，過去在枯水期，塘水清澈，顯得十分清秀嫵媚；梅雨季節(jié)，沿岸馬路常淹在水里，偶爾還有塘水灌入家中。如今，沿塘邊砌起石岸，一側(cè)城墻重修，塘邊那一處處破舊民房遷往新樓，現(xiàn)出的是一片似足球場般的綠茵茵草地。陽春三月，塘邊鮮花盛開，紅光燭天。有人說從遠處望來，有三道紅花帶，天上是長達數(shù)里的紅云，水里的倒影紅得深沉，而朵朵鮮花，綿延在拐塘邊，另有一番韻味。這一長串的火紅，是仰天歡笑的古城表情。
古城最繁華的地方叫十字街，有一段時間顯得蕭寂，落滿風(fēng)塵的窗戶忘記關(guān)掉了，像失神的人張著一雙雙空洞的眼睛，讓人不禁心生莫名的失落感。所幸的是，如今古城正以智者的姿態(tài)，進行反思，感悟。修葺一新的十字街昂然有序地聳立著，古樸、大氣、安詳，像一位歷史老人，向來人述說著古遠的故事，讓你體味到古城被評為國家歷史文化名城是名實相符的。正在修葺的東、北兩條大街是古城另一種永恒的表情：沉穩(wěn)、淡定，充滿智慧，一臉靈氣。
許多市民都有感覺：自從實施護城河整治工程后，水位穩(wěn)定，古城地下水上升，花木都綠得醉人。甚至因環(huán)境改造，需砍伐護城河岸邊茂盛的樹木，大家也從容地說：兩三年后就成蔭了。
我多次徜徉在古城那些作了微更新的小巷，總覺得古城變得年輕些了，就像一個蓬頭垢面者剛從理發(fā)店理發(fā)后走出來一樣。
在四條大街上，總有三輪車載著游客穿行，偶爾的一陣鈴聲，似乎更顯出古城的寧靜。古城近年冒出來的民宿客棧，門永遠開著，給古城增添許多生氣，進進出出的游客們，為古城增添一種表情：興致勃勃。
其實，從市容市貌說表情也不盡準確，要說真真正正的城市表情，應(yīng)該是市民們的表情。幾年前，古城基本是老年人在堅守，夜里路燈昏暗，行人稀少，說死氣沉沉并無不妥，那表情，怎一個“愁”字了得。而今，白天與夜晚，最活躍的是一群群年輕人，最熱鬧的是一攤攤特色小食。他們的表情，就是當(dāng)下壽縣古城的表情。明亮！(朱紹學(xu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