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苦家庭出生的母親,吃盡了饑餓的苦頭,所以,她一直是個愛糧如命的人。她一直用一些名言教育我們,要愛惜糧食,不能浪費一點一滴。
“可吃不可丟,丟糧天不容”,是母親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小孩子吃飯最容易撒飯粒,母親一旦看我們?nèi)隽孙埩T谧郎,就用這句話教育我們,還一定要讓我們撿起來吃掉;掉在地上的要撿起來放進家里養(yǎng)的牲畜的食盆里,哪怕只是一粒米。收割季節(jié),母親帶我們到田里拾糧食。為了讓我們珍惜每一粒糧食,母親還給我們講過一個神話故事,說很久很久以前,老天爺為了不讓百姓挨餓,每年冬天,天上都要降下許多面粉,像下雪一樣,鋪天蓋地。人們把面粉收集起來,這一年就生活無憂了。有一天,老天爺下來暗訪,想看看百姓的生活狀況。一家一家看下來,他非常滿意和開心?墒,當他來到某戶人家門前時,卻發(fā)現(xiàn)一個農(nóng)婦正拿烙餅給自己的孩子墊屁股。老天爺大怒,立即收回了那家人囤積的面粉,并且從那以后,天上再也沒有降過面粉,因此,世上才有了饑餓。母親說,這就是老天爺對人類不珍惜糧食的懲罰。
我們小時候,白面很少,一般家庭都只能吃“包皮饃饃”。所謂“包皮饃饃”,就是饃饃的外皮是白面,里面包的卻是高粱面、玉米面或山芋面等粗糧,很不好吃。所以,我們一直渴望能吃上全白面的饃饃。每年收了新麥,我們就求母親做幾頓白面饃饃吃,母親總不答應,她說日子得算計著過,“省吃頓頓有,猛吃終挨餓”。白面本來就少,省著點吃,還能頓頓見到點,要是剛收下來就猛吃,恐怕到過年連餃子都吃不上嘍。
母親還常說:“一頓省一口,一年省一斗”。母親做飯很少會有剩飯,記得那時候家里有個拳頭大小的葫蘆瓢,那是專門用來量米的。我看母親每次舀好米,都要用手拂去一點,讓米始終淺于瓢口。開始并不解,后來,我長大了,母親下地干活,就讓我在家做飯。母親告訴我,按正常量,一人一瓢米煮飯正好夠吃。但舀米時,要扣掉一點點,一頓省一口,一年就能省一斗,這一斗糧往往就能派上大用場。母親說,有一年夏季干旱,夏糧歉收,到第二年春荒時,很多人家都斷了糧,那日子過得無比艱難。因為母親平時節(jié)省,我家還有一點糧食,母親就到地里挖些野菜搭配著,才安然度過春荒。
但是一旦來了客人,母親做飯就不再吝惜,飯菜總是要寬余一些,她說得讓客人吃得飽飽的,不能餓著,這是待客之道。當然,剩飯一點也不會浪費,我們下一頓會把它吃掉。母親常說“家有萬擔,不丟剩飯”,有一次,我偷吃了一塊剩玉米餅,那餅又硬又粗,難以下咽,我想,母親是心疼糧食,才舍不得丟的。
母親的節(jié)儉習慣一直保持到老。工作以后,我曾把母親接到城里來住。每次看我們倒剩飯剩菜,母親都強烈阻止。后來為了不讓我們倒剩飯剩菜,八十多歲的母親竟以需要做些小事活動身體為由,要求負責刷鍋洗碗。我答應了,可一段時間后,我發(fā)現(xiàn)母親的飯量減少了,我要帶她到醫(yī)院檢查,她才說出實情。原來她要求刷鍋洗碗是為了把剩飯剩菜留下來。而那些剩飯剩菜,都在我下班之前被母親吃了。
為此我又氣又愧,從那以后,再也不敢浪費糧食。(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