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作為二十四節(jié)氣之首節(jié),據卜子夏《子夏易傳》卷三載,“冬至,陽潛動于地中也。帝王者,體化合乾,故至日閉關,絕行,不務察事,以象潛之勿用,與時之更始也!本右魂栔,白天最短、夜間最長,承載物候、氣溫、生產之殊異,其特質包括法天、崇仁、正名等要素,外在鏡像如祭祀、拜賀、履長、消寒、食俗、文學等則別有洞天。
探尋冬至運行的本身,包含法天、敬天思想。凡有變數,皆設法應對。漏刻有變,據《宋書》卷十三載,“今既改用元嘉歷。漏刻與先不同,宜應改革!碧拼拔屮P”年號,源自冬至“五大鳥”之降,據《舊唐書》卷五十四載,“武德元年冬至日,于金城宮設會,有五大鳥降于樂壽,群鳥數萬,從之,經日而去,因改年為五鳳。”冬至的災變,成為歷代王朝的關注點,如《明史·陳龍正傳》載,“(崇禎)十二年十月,彗星見。是歲冬至,大雷電雨雹……龍正皆應詔條奏大指在聽言省刑。”
崇仁,是敬畏冬至的內化特質,表現為靜體、休兵、省事、緩極刑,反而主張宰殺“不孝之鳥”。張華《冬至小會歌》云“永載仁風,長撫無外。”《后漢書·禮儀中》說,“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靜體,百官絕事不聽政,擇吉辰而后省事”,其原因在于:“此日,陰陽氣微,王者承天理物,故率天下靜,不復行役,以扶助微氣成萬物也!焙鷵浒病吨腥A全國風俗志(上)》山西“農家月令”條載,“(山西)冬至不開窖”,反映的是物態(tài)之“靜體”。行極刑者,當避開冬至,如《舊五代史·少帝紀一》載,每遇大祭祀冬至等,“雨雪未晴,不得行極刑”。屠殺不孝之梟,也是“仁”,據《陸氏詩疏廣要》卷下載,“漢供御物,《說文》云梟食母,不孝之鳥,故冬至捕梟,磔之!
正名,則是對冬至敬畏的另一種表達。冬至祭天、祀祖,人名“冬至”可謂犯忌!赌鲜贰はU文傳》載有囚禁名為“冬至”之人。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四十二紹興元年二月戊辰朔條載,“(李)冬至二者,宜章人,以軍興賦重不能保,遂與其徒作亂,自號平天大王!弊鱽y的“李冬至二”,名中含有“冬至”。據《明史·桂彥良傳》載,朱元璋否決冬至南郊祀文用“予我”,認為宜用“正”字。
冬至的人文鏡像,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祭祀。冬至由祭天到祭神,由配享到祭祖,一脈相承!豆騻鳌べ胰荒辍吩啤疤熳蛹捞臁薄h武帝元鼎五年(前112年)開始冬至祭天。帝王配享于祭天,名臣配享于先王廟,不容偏差,據《宋史·胡宿傳》載,“皇祐五年正月會靈宮災,是歲冬至郊以二帝并配。明年大旱,宿言五行火禮也,去歲火而今又旱,其應在禮,此殆郊丘并配之失也,即建言并配非古,宜用迭配。”祭神,據厲鄂《遼史拾遺·志第二》載,“冬至日殺白羊、白馬、白雁,出生血和酒,望黑山奠神,言契丹死魂為黑山神管系。”祀祖之俗,如嘉靖《武康縣志》云“冬至祀祖”,嘉靖《邵武府志》云“冬至祀先”。
二是拜賀。自宮廷到民間,冬至都有迎新、賀新等活動。漢朝官方有慶賀冬至之說,據楊侃《兩漢博聞》載,“冬至陽氣起,君道長,故賀!彼未稏|京夢華錄》載,“十一月冬至,京師最重此節(jié)。雖至貧者,一年之間積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備辦飲食,享祀先祖!薄独m(xù)資治通鑒長編》卷四百七元祐二年十一月丁卯條載有“冬至,詔賜御筵于呂公著私第”之恩寵。崇禎《帝京景物略》載有冬至朝會之后的情形,“百官賀冬畢,吉服三日,具紅箋互拜,朱衣交于衢,一如元旦。”在民間,更有一番景象,如正德《松江府志》云冬至節(jié)“交賀如首歲”;嘉靖《貴州通志》說,“冬至序拜:郡人咸重如元節(jié)”。河北、河南等地在冬至節(jié)則延伸出拜師、出嫁閨女歸寧等習俗,如嘉靖《河間府志》說,“冬至隆師、逆女、暖爐、出獵!笨滴酢豆贪碴愔尽份d,冬至日,“行釋萊先師禮,懸像或設主,師生以次肅拜。奠獻畢,敬撤像,主則跪焚之。弟子拜先生,窗友交拜,謂之拜冬!
三是履長。古俗冬至日踐踏地上的影子,名曰“履長”,實為踐長,意在助長陽光、袚厄迎福,賴以長久。《明史·禮七》載,“履長之慶,與卿等同之”。嘉靖《夏津縣志》亦載,“冬至履長之賀,亞于歲朝!背绲潯兜劬┚拔锫浴氛f冬至時,“惟婦制履舄,上其舅姑!逼溆靡,可從田汝成《西湖游覽志余》中得到答案:“婦女獻鞋襪于尊長,亦古人履長之義也。”嘉靖《池州府志》說,“冬至郡人設救饌、焚楮幣以祀祖先,蓋迎長日意也!贝伺e與“履長”有異曲同工之義。
四是消寒。始自冬至的“消寒會”,歷經千年,宋、明、清接力,直指精神層面的御寒,一“圖”了然。宋代有《九陽消寒圖》,“宋代此圖羊寓陽”,洪邁《容齋五筆》“九作久,陽數九為老久之義也”。借嗷嗷之“羊”,叫醒“九九”盼春來。明代有太子畫貼,把“消寒”上升到國家高度。清代,冬至“賀冬”,“九九消寒圖”有了新畫法,據紀昀、陸錫熊、孫士毅《歷代詩話》卷八十載,由畫“羊”改成畫“素梅”,日染一瓣,數日度寒。
五是食俗。以吃餛飩祭祖,據萬歷《紹興府志》載,“冬至祀先以餛飩,抑或宴飲。”南方以米丸、米團、粉圓等祭祖,嘉靖《太平縣志》說,冬至“率屑米為丸,食之曰冬至圓。”萬歷《新昌縣志》說,“冬至以米團服食,且相饋遺。”萬歷《溫州府志》云,民庶“作粉圓以祀先”。福建冬至節(jié)食品有“添歲”、“飼耗”之俗,嘉靖《龍溪縣志》說,“冬至作粿員湯,家眾團欒而食,謂之添歲。門戶器物或以一枚糊其上,謂之飼耗!薄疤須q”,意為增加一歲!帮暫摹,有去鬼祟、鼠耗,保平安之意。以花糕祀先,如弘治《上海志》載有“冬至治花糕”。
六是文學。同寫冬至,詩、文等各有心境。晉朝有女獻冬至文,頗具影響,據《晉書·烈女·劉臻妻陳氏》載,“……又撰元日及冬至,進見之儀,行于世!倍鸥τ小吨梁蟆贰抖痢贰缎≈痢范猎姶媸,其中《至后》首句為“冬至至后日初長,遠在劍南思洛陽!标戀棥逗苍芳肪矶抖链蠖Y大赦制》,文稱“繼業(yè)于祖宗,致其誠心,惟敬與孝”。白居易有多首冬至詩,如《邯鄲冬至夜思家》《冬至夜懷湘靈》《冬至宿楊梅館》等,其中《冬至宿楊梅館》有“冷枕單床一病身”之窘態(tài)。
總體看來,冬至文化的核心是祭天與農耕文明相結合的產物,至少應把握三個“詞根”:一是養(yǎng)陽。《明史·舒化傳》載,舒化于冬至日參加祭天儀式,聽見皇帝咳嗽,建議“請法天,養(yǎng)微陽”。二是起點。居節(jié)氣之首、“一陽”之位,起步當有新氣象。乾隆《紹興府志》云“男子年十六以上,告廟行冠禮,多于冬至或元日!比菆F圓。張岳《惠安縣志》云“十一月冬至,陽氣始萌,故食米圓。凡陽象圓,陰象方!比f歷《嘉興府志》云“冬至,合祀宗祀!薄懊讏A”在陽、“合祀”伺陰,共托冬至團圓之愿景。(孫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