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天空是湛藍的,海水是藍瑩瑩的,就連夢想也是蔚藍的。1996年,我17歲,第一次離開老家到縣城讀高中。吃在學校食堂,住在擠了十個人的學生宿舍里。雖然當時學習很緊張,人也慢慢熟了,但到了星期六,我還是忍不住要回家。
學校離家有四五十里路,來回都是騎自行車,我和一個村里的同學共騎著那輛破得咣當響的自行車。中途騎累了,就換過來。碰上雨雪天氣,再逆風行駛,回到家渾身濕透,有時還會感冒。母親煮好姜茶,一口氣喝下去,幾回汗一發(fā)出來,就好了。
周末時間總過得很快,碰上農忙,就要幫著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農活。臨行前,父母給點兒生活費,帶上些饅頭,在食堂里蒸熱吃。為了節(jié)省,拎上二斤米,擱在食堂幫著蒸;有時為了改善伙食,母親將五花肉和雪里蕻放在一塊炒了,放在一個大玻璃罐里。每每到中午打完飯,回到宿舍,剛把蓋子一打開,室友們就三三兩兩地圍攏過來,這個兩筷子,那個三勺子,滿滿一大罐子的咸菜三天就吃完了。那時,宿舍里帶咸菜的很多,今天把你的吃完了,明天就輪換到下一個同學。在學習任務重且累的當時,那是難得的美食,也是青春歲月的一段美好記憶。
到了高一下學期,我從學校宿舍搬了出來。那時的我和同是來自農村的兩個孩子租住在學校圍墻外的一棟兩層小樓上。三間房子一人占了一間,一樓的客廳放置了煤球爐子用來燒飯。衣服都是自己洗。三個人中我是讀文科的,另外兩個人阿朗和永剛讀理科。在做飯這一塊上我們有明確的分工,我負責早晨買菜,中午和晚上炒菜。說是“炒菜”,其實就是中午時炒個簡單的配菜,加上一個豆制品,因為那樣節(jié)省時間。偶爾改善伙食便加入幾塊雞丁肉。晚上一般買來饅頭,就著中午所剩不多的菜。有時中午吃完了,便買來咸菜疙瘩救急。稀的總是面條。阿朗每天負責拎水和刷鍋,永剛就需要翻過圍墻來將中午的米飯煮上。米都是自家地里產的,每周輪流從家里背去。飯菜錢每周基本固定在13.5元。都是來自農村,離家求學也深知錢的來之不易。
我是文科生,每晚在11時30分前準時睡覺,以便第二天早起背書。阿朗和永剛則不同,他們兩個好像較上了勁似的,每天都奮戰(zhàn)到很晚。常常在夜里上廁所時,還能看到他們屋里的燈亮著。透過門縫看去,都是端坐在長條凳子上,光著脊梁,只穿著條短褲——還剩一個月,即便拼到最后的結果不盡如人意,最起碼能對得起自己的青春,不會后悔。略帶涼意的月光灑下來,照在貼于東墻的那塊長條匾額“人生在勤,不索何獲”上。(顧正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