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羅靜 攝影報道)刀鋒劃過石面,發(fā)出細密而沉穩(wěn)的沙沙聲;砂紙摩挲的低語過后,油石蘸水,為粗礪的輪廓注入溫潤的光澤。在淮南紫金硯制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沈楊楊那張堆滿各式刻刀與磨具的工作臺中央,一方剛剛完成的作品靜默地散發(fā)著內斂而瑩潤的光輝。硯臺上,一匹駿馬凌空奔騰,足下掠過一只振翅欲飛的燕子,燕子下方,一輪圓滿的硯堂如皓月當空,靜默承托。這便是沈楊楊以淮南當地特產紫金石為材,潛心創(chuàng)作的《馬踏飛燕》硯。作品源自那份跨越時空的文化震撼——珍藏于甘肅博物館的東漢青銅器“銅奔馬”,它正是這方紫金硯的藝術藍本與靈感之源。
紫金石是淮南的獨特瑰寶,石質堅潤,色彩層次豐富,尤以紫色為基調,自古便是制硯的上佳材料。作為土生土長的淮南人和紫金硯制作技藝的傳承者,沈楊楊對家鄉(xiāng)的石料懷有深厚感情。選擇《馬踏飛燕》這一題材,源于一份深植心底的文化情結——初中歷史課本中“銅奔馬”的圖片,早已在他心中埋下好奇的種子。幾年前,他專程前往甘肅博物館,當那件被譽為“鎮(zhèn)館之寶”的真跡赫然呈現在眼前時,他被深深打動了!澳欠N極致的動感與平衡,那種充滿想象力的藝術構思,代表了古代匠人最高的智慧與浪漫!睆哪菚r起,用家鄉(xiāng)的紫金石再現這一千古神駿的念頭,悄然萌發(fā)。
歸來后,創(chuàng)作一方《馬踏飛燕》硯的構想逐漸成熟。他并未簡單復制,而是融入了自己對祥瑞寓意的理解與硯臺功能的巧思。關于馬蹄所踏之鳥,他最終選定“燕子”:“燕子是春天的使者,是百姓家最熟悉、也最喜愛的吉祥鳥。它銜泥筑巢,寓意安居樂業(yè);穿梭天地,象征自由靈動!痹谡w構圖上,他將硯堂設計為一輪滿月,置于飛燕之下!凹葮嫵伞祚R行空,月華承托’的靜謐畫面,使動與靜相映成趣,又讓圓形硯池自然承載‘團圓美滿’的寓意,契合新春的吉慶氛圍!鄙驐顥钊绱岁U釋他的構思。
一方硯臺的誕生,始于與石材的對話。沈楊楊精心挑選了一塊色澤沉穩(wěn)、紫中透輝的紫金石料,巧妙依據石料天然的色帶與肌理進行布局。硯臺上方,奔馬身軀健碩,四蹄騰空,脖頸高昂,充滿向前沖擊的力量感;下方的飛燕回首驚望,翅翼舒展;最下方,圓潤飽滿的硯堂猶如一輪明月靜臥,墨池微凹,仿佛可涵養(yǎng)萬千清輝。三者自上而下,形成“駿馬—飛燕—圓月”的垂直意境空間,動感與靜謐、傳統(tǒng)寓意與實用功能在此和諧相融。
在雕刻技法上,他以浮雕為主,并融入圓雕的刻畫理念。“要在有限的凸起空間里,表現出一匹從各個角度看都生動立體、甚至透著神采的馬,難度很高。”他尤其注重對馬匹肌肉的起伏、骨骼的轉折以及面部神情的細膩打磨。通過反復調整角度與深淺,使光線掠過時,馬的形象產生豐富的光影變化,從而在硯面上營造出強烈的立體感與韻律感。那匹馬,正面看昂首嘶鳴,側面觀奔騰如電,從斜面欣賞,嘴角微揚的神情又透出幾分憨拙與生氣,這正是沈楊楊匠心獨運之處。
一方《馬踏飛燕》硯,成為多重意涵的結晶:既是淮南紫金石華彩的呈現,也是非遺技藝在當代的活態(tài)傳承;既是對文物《銅奔馬》的致敬與創(chuàng)新轉化,也連接著千年的文化記憶;那輪圓月般的硯堂,更將“團圓”的祝福與“天馬行空”的浪漫想象緊密結合。農歷馬年,它更是一件應時而作的匠心賀禮,成為一件飽含情感的祝福載體。在沈楊楊看來,馬象征龍馬精神、奮發(fā)向前,燕代表春暖花開、希望降臨,圓月寓意美滿團圓,三者結合,寄托著對國家強盛、社會進步、生活美好的真誠祝愿。
談及作為非遺傳承人的感受,沈楊楊的目光落回那方硯上,平靜而堅定。“石頭是沉默的,但手藝人的心是熱的。我能做的,就是用好手中的刻刀,讓家鄉(xiāng)的石頭‘活’起來,把那些美好的故事和文化,通過我們自己的方式,一代代講下去、傳下去。”